飘在记忆中的叶
——追忆坚颖师姐
曹慧光
4月30日,是你离开整整两年的日子。我又回到你我共同生活18年的城市,回到你我梦想开
始的母校——湛江一中。你像一片飘在春天的叶,带着我追寻一份忆记,属于你属于我
属于我们的忆记。
今年港城的四月,不如从前那般早早就进入了夏天,像是北京的四月,依旧有袭人的凉
意。我像在北京时一样盖着冬天的绒被。很生疏的一个四月,和一个春天不会有的台风
擦身而过。
两年前的四月尾声,你我一前一后离开北京。你和力平师兄奔往你们梦想中的圣地香格
里拉,而我则回澳门赶赴Walter的毕业典礼。我在4月29日回到广州和师兄们小聚,4月
30日启程回京。而你,却在那天永远回不来,北大再也等不到你的归来。
依旧记得两年前为你撕心裂肺的痛哭。你和力平师兄乘坐的车坠入深渊,你的世界在那
瞬间永远安静下来,但我们的世界却永远无法弥补失去你的伤口。
我说过虽然力平师兄从小学开始就是我的校友,但却不敌你离校前和我的一面之缘。
和去年今天一样没有月亮的夜晚,我走在你当年某个月夜漫步的直通校门的大路。似乎
你正从校门走下来,为了寻找一份安抚内心的平静。我逆着你走过的方向朝母校走来,
仍旧希望能就这样逢着你。
平日纷闹的马路,今夜特别宁静,像是不愿惊扰一份绵长的思念。
进入校门,远见科学馆楼顶的天文台,这是一中最高点,像是航灯指引我们通往理想的
天梯。我通过大理石广场,来到了培才楼,我们曾经有一年半的光阴在这座大楼埋头苦
读。培才楼大堂在70周年校庆的时候有了新名字——周毓厅,但我依旧喜欢称呼她作培
才楼大堂。你和我在这里认识的,那是2002年夏天早晨,你已经考上了北大。也是在这
里,你和我约定了下午再见,你要给我带一份化学竞赛的练习题。我在这里永远记住了
你黑黑的秀发,齐齐的刘海,还有甜甜的的微笑。而远在华师附中的力平师兄也和你完
成了你们共同的约定——你北大他清华。
我在榕园的蘑菇亭坐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当年独自在这小小亭子看书的午后时光。面前
是你我在母校最后一年半读书的第一教学楼,被培才人戏称作鸟笼的高三专用教学楼。
从搬进一教开始,我就没有感受过丝毫压迫感,和中学的任何一年一样轻松自在,身边
的同学也一样。这是母校给我们的信心。一教后面的地理园却听不到蛙声片片,很是特
别的四月,凉快得让今年的青蛙也舒服地安静下来,让人怀念它们的歌声,高三夏夜晚
修少不了的声音。
穿越陈玉燕校长铜像广场,直走洁华楼,初中参加的奥赛都在这里,这个没有硝烟的战
场一如既往的宁静。沿着游泳场,穿过篮球场、排球场,看见了生物园,丽以前带我逃
课常去的大圆子,很多花草,还有一个竹林围绕的大湖,那时候的我们不像你这般文静
。又爬上了小山坡,山坡上找不到以前丽喜欢在这里摘来送给我的小雏菊,这个春天未
免长了一点。
风中有花香,因为刚下过雨,显得格外淡雅,如同你飘逸的气质在空气中弥漫。椰树轻
响,和应着春光风划破校园的宁静,更显心中的深沉。边走边回忆你的过往我的过往。
中学毕业多年,只在07年回来过两次,四月的一次是纪念你离开一年,十一月那次是参
加母校七十周年校庆,一次安静一次热闹。今年的四月,依旧安静。
没有圆月的夜,在在地理园的池塘,我像以前每个月圆的夜晚一样握着硬币许愿,然后
转身抛入湖中。听到“扑通”一声清脆的音,我安心了,去年开始,我回母校许愿都会
为你许一个,今年,你的愿望我的愿望和在了一枚硬币上,同沉入这篇承载过梦想的池
塘。
转身发现池塘边有三朵小雏菊,摘了最美丽的一朵,走回了培才楼大堂,你我初识的地
方,放在唯一阴暗的墙角,照亮一个安静的角落。
两年前你22岁,我21岁。北大另一位师姐说过,你和我们不同的是,我们的22岁会随着
青春逝去,和你永远停留在22岁。今年,我23岁了,你依旧是22岁,生命在那个只属于
青春的年华凝结,不曾老去。
我不知道这个悠长的春天何时到尽头,但你却是一片永远绿色的叶子,飘在我思绪的深
处。
沒有月亮的校園
——寫在堅穎師姐逝世一年后
曹慧光
昨天暴雨下了一整天,今天灰蒙蒙的天空隱約透著些許淺藍。也許,今晚不會有月亮吧,但是雨終于還是很體貼似的停住了。
我一直在想念堅穎師姐。等待了365天,今天,我終于有機會回到我們的母校。
雨后的天氣是怡人的清新,微風似師姐的秀髮般飄逸,樹影中朦朦朧朧透出街等的餘煇。爸爸又陪我走在了中學時代最熟悉的上學路上。雖已經開始放長假,但是遠遠看見燈火通明的培才樓,莘莘學子啊。
走到母校正門前的常梯下,仰望,永遠都是令人肅然起敬。升旗廣場的大理石地面在燈光映襯下越顯堂皇。拾級而上,旁邊仿佛是自己匆匆忙忙趕上課的背影,昔日與同學通行的一路笑聲又在耳邊回響,師姐瘦弱的身影又重現眼前。
來到培才樓大廳,這裡是我和堅穎師姐認識的地方。我在這裡見到了才華洋溢的她,她給我充滿靈氣的笑容,純潔無瑕。
沿著主幹道走,兩邊是古榕樹,亭臺。曾幾何時,這裡是我們朗誦的好地方。瞻仰了老校長的銅像。畢業時興建的雪卿藝術中心,塼紅色的外墻,圓柱形和菱形的完美組合,應該能成爲一個新地標,如果師姐能看見就好了。
特地走到了高三樓後面的地理園,那個小池塘,青蛙依舊唱著夏日的詠歎調。我和世界一樣喜歡月夜,她喜歡在月夜漫步校門的街道,邊走邊在都市的喧嘩中尋找一份寧靜;我喜歡在月夜來到地理園的小池塘,握著一個小硬幣許下一個願望再抛入池塘中。今夜,沒有月亮,我對著一盞聚光燈,許了兩個願望,一個給師姐,一個給自己。和從前不同,今晚,我在地理園的這個小池塘,向主禱告。
然後經過燈光籃球場、排球場,來到了潔華樓,曾經初中部現在成爲了圖書館新址。每一閒教室都有大型等離子電視,想當年我們用投影儀和電腦組合成教師影劇院都覺得很滿足了。畢業那年建好的四號教學樓已經成爲高二的專用樓。人變景亦遷。
原本是爲了懷念堅穎師姐才回到母校的,卻有更多的收穫,為母校的更新喜悅,也為找回一些昔日的片段喜悅。
臨走前,我特地走到了收發室前面的信箱,撫摸過高三(6)、高二(6)、高一(6)三個信箱。曾經對這三個小小箱子充滿期望,熱切等待遠方友人的音訊。
只要我在千里之内,每年的4月30日,我都會回來母校,不管是否是月夜。
因爲,師姐就是那皎潔的月亮,想念她的時候,便看見月亮了。
2007年4月30日
香格里拉的眼泪
——悼念我的师姐叶坚颖
曹慧光
早上,从一中的群里得知,我的师姐叶坚颖和她的男友,也是我的师兄朱力平,连同北大清华的另外2名学生一同在4月28日离开北京,去香格里拉爬雪山。在4月30日前往香格里拉的途中,遇上车祸,师兄受了重伤,但是年轻的师姐,永远沉睡在香格里拉的深谷。
记得前几天还在澳门的时候,我就和阿涛提起过我这位比我高一届的师姐。还在湛江一中的时候,坚颖师姐就对我的化学奥赛和高考作文给予了很大的启发。我由衷地感谢她。 可是没想到,我今天却听到这件让人悲痛的事情。
从前,我的光环前辈
朱力平师兄在小学的时候就是我的湛江市第十六小学的校友。师兄的光环实在太大了,一直是数学竞赛的第一名,文科也很认真。记得有一次,我路过寸金公园的围墙时,见到他正要翻墙,我很奇怪,为什么呢,他要当坏孩子么?后来曹静仁师姐告诉我,他是为了写一篇关于逃公园门票的文章,才去亲身经历的。后来,叶坚颖师姐和朱力平师兄都考上了湛江一中。过了不久,朱力平师兄的父亲从湛江师范学院转到了华南师范大学,于是,师兄也就进入了广东省著名的中学——华师附中。
距离是不能阻断友谊的,鸿雁传书,两名优秀学生不断的在纸上讨论学习,友谊在不断升华。
我在湛江一中的时候,众多光环人物中,我尤其关注坚颖师姐,因为她整齐的刘海,顺直的短发,文静的气质,成为当时湛江一中女生的效仿对象。而她从感性的角度说理性写作风格,对我薄弱的话题作文有了极大的启发。还有,她一开始也和我一样,也是化学班的,后来,转到了政治班,成绩得到更大的发挥,成为2002年进入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女强人。是的,她就是那么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强人。她的这个转班选择,给了我勇气,让我坚定地从化学转学了生物。
后来,令人羡慕的恋人
令人高兴的是,朱力平师兄进入了清华大学的数学系,两校相邻。于是,友谊转变成了令人羡慕的爱情。他们彼此鼓励、积极上进。 四年的努力与坚持,他们取得了骄人的成绩,爱情也得到升华。
叶坚颖师姐一直是北大的活动名人,今年年初已经被香港科技大学录取为研究生;朱力平师兄更一直都是清华数学系的前三名,就在去年,师兄已经签约美国某著名投资银行,而整个数学系就签约了他一个人。两人毕业之后可以同时赴港,真的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今天,我们流泪
本来是大学最后一次放松,本来是一段前往美丽的地方的路程,可是最后,却成为这对恋人生死的诀别。
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我脑海全是坚颖师姐留给我的笑容,还有她父母和朱力平师兄的泪水与他们的伤痛。亲人爱人还有你的校友是多么的希望你能醒过来啊,坚颖师姐!你的北大校友在呼唤你,你的湛江一中的全体校友也在呼唤你……
香格里拉,多少人向往的净土,人们满怀期待的来,又恋恋不舍的走。可是,我们没有想到,这条通往净土的路是如此的险峻;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一位优秀的女孩在这里长眠,天造地设的一对在此生死诀别。
这次遇难生还的人,会一辈子记住这一刻,香格里拉,曾经盛满他们的泪水。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无法相信。叶坚颖师姐马上就可以去到香港和阿涛成为校友了,我也可以在香港和她见面了,可是,现在,是永远不可能了。
昨天刚到北京的时候,发现丁香都已经凋谢了,黄刺玫正在盛放,银杏的叶子已经茂密而郁葱,夏天到了,可是,师姐再也看不到了。广东的大海再也等不回师姐了。和我的家人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大家都感到很惋惜,爸爸说,正是湛江的热带水果成熟时,坚颖师姐却尝不到了。奶奶问,坚颖师姐的父母现在怎样了……
生命的脆弱之处,是伤心。
2006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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